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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夏天,悄悄过去……(棉布裙)

2018-9-25 10:13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原作者: 棉布裙 分享到:

摘要: 1992。盛夏。酷暑。刚刚考上高中的我,终于可以喘一口短暂的气。弟弟还在读小学,一放假就玩得整天不见人。不是举着知了杆儿,就是下河打嘭嘭。每到吃饭时间,奶奶便踮着小脚,从村东找到村西,一口一个“熊孩儿 .. ...

  1992。盛夏。酷暑。刚刚考上高中的我,终于可以喘一口短暂的气。弟弟还在读小学,一放假就玩得整天不见人。不是举着知了杆儿,就是下河打嘭嘭。每到吃饭时间,奶奶便踮着小脚,从村东找到村西,一口一个“熊孩儿!熊孩儿”地叫着。熊孩是好孩,庄稼人都这么说。弟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,奶奶不知道是该捧在手里,还是该含在嘴里。父亲斟酌再三给弟弟取出的名字她不叫,就是一口一个“熊孩儿”。叫到最后,大家也都跟着叫,完全忘记了弟弟的真名。确实,弟弟也就是熊孩子,若有一天不捣蛋,那这天就算白过。
  弟弟忙着捣蛋,姐姐已经在城里上班,父亲母亲忙着地里的庄稼。稍显孤独的我牵起家里的那头老牛,在田野河畔悠游了一个夏天。
  其实放牛之于我,是常事。几乎每个夏天,家里那头老牛的温饱,都是我的职责。在父母眼里,让我放牛是对我的极大优待,毕竟与田里其他的农活比起来,放牛要轻省的多。我却并不是很喜欢。因为村里放牛的多是老人,他们年纪大了,农活已经干不动,便拎一只马扎,戴了遮阳的斗笠,去田野放牛。丰富的劳作经验让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水草丰茂之处,他们停下,坐了马扎,让牛慢慢地啃。牛缰绳软软地,拖在草丛中。不用半天时间,牛的肚子便胀鼓鼓撑了起来。他们便又提了马扎,戴了斗笠,牵了牛,背着手,慢慢悠悠踱回家去。
他们专注地放牛,完全不会留意到我,这个放牛的女娃。除了满世界的知了声,我再无可相伴。
  我拽着牛缰绳,去大河边,去小河边。树林不敢进,看林子的会用眼神把我瞪出来,他们不相信牛只会啃树底下的草,它还会昂头吃树上的叶。
  似乎再没地方可去了,我牵着牛,漫无目的地走。远远地望见村西的果园附近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  那是个小孩儿。比我弟弟还要小很多的,小男孩儿。小到他还可以在这个夏天里,赤身露体,一丝不挂。我记得弟弟的小时候,也经常在夏天里不穿衣服,最多也就在肚子上,拴一个红肚兜。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儿,真的是上下无根线。可就是这样小的一个小孩,他的手里,居然也牵了一头牛。一头比我家的牛还要大的牛。牛歪了脖子低了头,专心致志啃果园障子边的草。因了主人的严密看管,也因了“瓜田李下”的典故,果园的障子边其实一直都是放牛的禁区,我从来都不去自讨没趣。这个小孩儿,还真是有胆儿。
  我牵了牛上前,试探着和他说话。我承认我是出于浓重的好奇,我想是谁的家长这样狠心,居然让学前的孩子出来放牛。
 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孔。我确定他不是我们村里的人。
  我说:“嗨!小孩,你是哪个村的?”
  他牵了牛,仰头看看我。他不及牛高,还差了好大一截。见到生人,他脸上的表情也并无变化。不笑,也没有恐惧。
  他说:“俺是泊庄。”
  “泊庄?”这个陌生的村名让我感觉非常遥远。
  我上下地打量他:太阳的曝晒让他通体都有些黑黢黢的,胳膊上腿上还都带了些泥样的划痕。他有几岁呢?四岁?五岁?最多,也不过六岁。我肯定是问过他的年龄的,不过已经忘了当时的情形。
  我说:“泊庄怎么跑到这里来放牛?”
  他翻翻眼看我,说:“我在俺姨家里……”
  “你姨家是哪家?”
  “兵兵家。”男孩低头看牛,并不看我。
  兵兵。一个男孩的名字,却让我的脑海里呼啦啦涌上了一大家子人。
  兵兵家和我们原来的老房子紧挨着,当年也是关系密切的邻居。后来我们搬了新家,兵兵家却还是老房子。再后来,村里的很多人都搬了新家,兵兵的家,却仍是老房子。它蜷缩在街中央,和周围的高门大户比起来,已经是相当碍眼。不是他们不想盖新房,他们家有四个孩子,应该是最需要新房子大房子的吧。但是,他们盖不起。
  四个孩子,至少超生了两个。老大是女儿,老二也是女儿。老三是在东北偷着生的,还是女儿。于是索性回来,几年后又在老家生了儿子。也就是兵兵。有三个姐姐的兵兵,是家里的宝贝疙瘩。
  眼前的这个小孩,看模样应该比兵兵还要小一些。但兵兵是不可能出来放牛的,他被家人捧在手心里。那这又是谁呢?我的大脑迅速地更新着信息。我隐约记起前几天好像听母亲说过,兵兵家多了个小孩。应该就是他了。
  我再次打量他。最多也就是四五岁的小孩。他赤身露体,连鞋子都没有穿。却是目光平静,其神态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。他牵着牛,小小的身躯和大大的牛肚子,形成诡异对比。
  我又问:“你在兵兵家?那你叫啥名?”
  “俺叫小犇。”
  “你姓啥?”
  “俺姓卫。”
  “家里姊妹几个?”
  “俺哥哥,俺姐姐。”
  原来还有哥哥。按照常规的思路,他家里应该有两个姐姐才对。
  “那你哥哥叫啥名?”
  “俺哥哥叫宾宾,俺姐姐叫艳艳。”
  “你叫小犇?”
  “嗯。”
  他低头答话,看着牛吃草。我和他一前一后,沿着果园的障子周边,走了大半圈。
  天近晌午,我和刚认识的小犇各自牵了牛回家。走进村庄时,他吃力地拽着牛缰绳,拐进街中心的兵兵家去了。我看着他黑黢黢的背影,心里有些五味杂陈。
  午饭的时候,我跟母亲说起小犇。母亲说:“这个孩子啊,也真是怪可怜。兵兵家本身就超生那么多孩子,父母却把他送到这里来。日子能好吗……”
  我说:“那他也是超生的?”
  母亲说:“是啊,听说家里有哥哥姐姐。”
  “那超生的人家都是为了生个男孩,他上头有哥哥啊,怎么还要偷着生?”我很困惑。
  母亲说:“听说他爸爸在村里当干部,有点特权就可以多生呗,多子多福嘛……”
  “那既然有特权多生为什么不放在家里养?这样放在外面,他们不心疼吗?他爸当干部,家里条件肯定比这里要好吧?”
  母亲叹一口气:“就是因为当干部才不敢放在家里养啊,说是怕把官给免了……”
  干部。特权。超生。多子多福。却又敢生不敢养。一系列的问题让我这个动辄就思考起人生的人,再次陷入了沉思。
  母亲说,兵兵家和小犇家并无多么深厚的亲戚关系,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论上的,反正小犇叫兵兵的妈妈叫姨。只是个称呼罢了,并无半点血缘在的。
  我说:“兵兵家已经那么多孩子了,怎么还给别人家养一个?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……”
  “唉,也许就是因为孩子多,再多一个也觉不着咋样了吧。不就是吃饭的时候多双筷子嘛。小犇的爸爸怕丢官不敢把孩子放家里养,但钱啊物啊的,大概没少给兵兵家,正好还贴补一下他们家用……”
  和母亲的对话让我明白了好多,却也增加了新的困惑。这人生的意义啊,究竟是啥? 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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