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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大地上的人们——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读后(棉布裙)

2018-11-8 09:17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原作者: 棉布裙 分享到:

摘要: 母 亲   李娟有一位剽悍的母亲。夏天劳动,她可以赤裸着上身抗锨在葵花地里穿行,晒得一身黢黑,和万物模糊了界限;接女儿回家,她可以骑着摩托车疾驶,跨过乡间旷野上的沟沟坎坎,一路绝尘而去。   这样剽悍的 ...


母  亲

    李娟有一位剽悍的母亲。夏天劳动,她可以赤裸着上身抗锨在葵花地里穿行,晒得一身黢黑,和万物模糊了界限;接女儿回家,她可以骑着摩托车疾驶,跨过乡间旷野上的沟沟坎坎,一路绝尘而去。
    这样剽悍的母亲,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在四川当过光荣的人民教师,脾气当然也是暴躁。对于班里的学生,她采取的都是铁血政策。其中有一个小子屡教不改,于是便被打惨了。人家的妈妈于是找上门来,确切地说,是“打”上门来。其影响当然是无比恶劣。但是不等学校的领导展开批评教育,李娟的母亲先就炒了领导的鱿鱼,她说一声“老子不干了”,便回家种地养猪去也。
    改行种地的母亲依然剽悍,棉花的产量乃是全连(她是兵团职工)第一,养的猪也逾千斤,一举打破了连队猪场的历史纪录。
    这样剽悍的母亲,其婚姻必然也是历经波折。用李娟的话说,就是母亲“后来成家立业,更是称王称霸,作风强硬,可把身边的人害惨了。作为她各种婚姻的目击者,我觉得我这辈子根本就不用结婚了。看都看够了。”
    李娟的确至今未婚。她对于婚姻,好像也真的并不着急。
    但母亲最后找了现在的“叔叔”,领了结婚证。居然也变得小女人起来了,无论是厨艺还是梳洗打扮,都比以前要上心了。不仅如此,她还和叔叔一起,种了九十多亩地的向日葵。
    种地之前,母亲在新疆的阿克哈拉村开着杂货铺,还兼职裁缝。应该还是有些经济头脑的。但村里总共就那么几十户人家,同行又有五六家,一年干到头,饿不死,也攒不起余钱。母亲年轻时,还会跟着牧民一起流浪,牛羊到了哪里,她的帐篷小店就开到哪里。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已经不起此番的动荡和辛劳了。于是,她决定种地。种向日葵。
    所有的花中,我,是最喜欢向日葵的。大概是因为它的才华与颜值兼具。硕大的花盘那么美,美过之后,仍是美。因为更有价值的果实即将现身。它们密密匝匝,结结实实,可以生吃,可以熟吃,还可以榨油。此时的向日葵比花盛之时更加沉甸甸的有分量。它们谦逊地垂下花盘,等待收割。
    但李娟母亲的向日葵,却种得没有这么诗情画意。尤其是播种之初,艰难得就像一场灾难。
    九十亩地的向日葵啊,雇人播种就得五六天。好不容易播完了,葵花刚长出十公分高,就遭到了鹅喉羚的袭击。几乎一夜之间,九十亩地被啃得干干净净。母亲该是多么绝望!无奈,只好重新补种。但地皮刚刚泛绿时,又在一夜之间被鹅喉羚啃食干净。母亲咬着牙,补种了第三遍。但是没多久,第三茬种子便重复了前两茬的命运。母亲简直是伤心透顶,但还是咬着牙播种了第四茬。这次的向日葵苗终于得以幸存,因为那时天气渐热,鹅喉羚们大概在哪里发现了水草丰美的秘境,便转向而去了。
    这样极尽骚扰之能事的鹅喉羚们,却并没有让李娟及其母亲多么“深恶痛绝”,李娟甚至说,“鹅喉羚也很可怜。它们只是为饥饿所驱。对他们来说,大地没有边界,大地上的产出没有所属。它们白天在远方饿着肚子徘徊,遥望北方唯一的绿色领域。夜里悄悄靠近,一边急促啃食,一遍警惕倾听……”
    是的,所有这些大地上的事物,都有其生存的必要和理由,也都有其生存的无奈和坚强。剽悍的母亲连播四茬也要种活那九十亩的向日葵,并且在新疆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,连种了三年。她带着自己年逾九十的老母亲,跟着向日葵地迁徙。她从幼苗被鹅喉羚啃食殆尽的绝望,到秋天到来时,打开一个金色的王国。当此时,葵花照耀,花盘缓升宝座,端坐一切金色的顶端。磅礴的高音一路升调,直指音域的最顶端。连当初怀疑这坚硬的土地“能长出什么来”的九十多岁的外婆,都要情不自禁地赞美:“真好看啊!到处都亮堂堂的。”
    喜欢看向日葵满目金色亮堂堂的外婆,却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。这个一生颠沛最后终老都没有回到故乡的老人,也和秋天的向日葵一样,缓缓飞升到人生的最顶端去了。正如李娟所说:“唯有死亡才能令她展翅高飞。”

外  婆

    外婆一手带大了李娟,带大了自己的外孙女。长大后的孙女对外婆自然情深义重,她曾经把外婆带到自己打工的阿勒泰市,和自己一起生活。外婆也因了她的照顾,一度白白胖胖,慈眉善目。
    李娟白天上班,外婆只能一个人在家。她每天都趴在阳台上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外孙女归来,每当看到李娟出现,她就高高地挥手。当李娟走上三楼,她必会拄着拐棍准时出现在楼梯口,李娟说:“那是我今生今世所能拥有的最隆重的迎接。”李娟向外婆承诺,只要她不死,就会带她回四川老家。坐火车回,坐汽车回,坐飞机回,想尽一切办法回。回去吃甘蔗,吃凉粉,吃一切她思念的食物,见一切她思念的旧人。
    所有这一切的承诺,外婆都没有等到。她依旧要跟着种向日葵的女儿女婿和外甥,迁徙,再迁徙。
    种向日葵的第一年,母亲把全家都搬到了葵花地的旁边。“全家”的含义是:种子,粮食,饲料,煤,柴火,鸡笼鸭笼,被褥,床板,数十根碗口粗的圆木。还有,九十岁的外婆。外婆年事已高,本不愿跟着奔波动荡,但她年纪实在太大,离开儿女已经无法生活。她的牙齿已经掉光,肠胃也不好,只能吃滚烫的热食,只能吃稀饭。
    于是,搬家到向日葵地边的第一顿饭,是李娟做的,她必须让外婆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软乎饭。
    李娟带了一只碗,从水闸的闸缝中接了好长时间,才终于接了半锅水,等不及澄清,便直接下了米开始熬煮。饭做好了,外婆靠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家什上,端了碗喝稀饭。没有菜,只是一碗白米饭。她的花白头发在黄昏里飘着,一派老境颓唐。李娟说:“仿佛她正是因为那顿饭而死。仿佛正是从那天那个奔波辛忙的黄昏开始,她才一天天走向死亡。”
    搬家的第三天,外婆就想回家了。这个一生颠沛流离、数次白手起家却仍旧难以接受眼下如此荒凉的老人,用拐棍戳着脚下硬邦邦的土地说:“能长出来吗?这种地方能长出来什么?”但是第四天,外婆就接受了现实,她开始数鸡数鸭、唤狗唤鹅。
    这些大地上的人们啊,真的像一株向日葵一样,无论怎样粗粝的土地,他们总会挣扎着生存生长,总会尽力地朝着,那金光闪闪的太阳。
    但是九十多岁的外婆,终究是走向了死亡。这个在李娟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为死亡做好了准备的老人,终究是死在了异乡。在四川时,她一个人带着小小的李娟生活。她为自己修好了坟山,打好了墓碑,又攒钱订下了棺材,停放在乡下老屋。然后,心满意足地开始等死。谁料想,她还会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,跟着女儿、外孙女来到了新疆,来到了遥远的向日葵地。 
    在新疆,没有了坟山,没有了棺材,一切都那么天遥地远。她于是惶恐不安,感到没着没落。唯有秋天来临之时,面对万亩葵花的照耀,外婆会孤独地赞美:“真好看啊!到处都亮堂堂的。”
    当秋天再次来临,向日葵金光灿灿照亮天际,李娟说:“我忍不住再一次猜测她为什么会死,为什么舍得离去……”
    外婆死了。死在了异乡新疆。她如一滴水,消失在了大海之中。她一生寂静得如同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。但她圆满完成了她的使命,作为最基本的个体被赋予的最最微小的使命——生儿育女,留给亲人们庞大沉重的记忆。她就像李娟家第一次播种时历尽劫难最终剩余的十余亩葵花一样,稀稀拉拉,株杆细弱,在大风中摇摇晃晃挣扎着生长。但它们最终,会是咄咄逼人的美丽,外婆的死,应该也如秋季来临时,那一片一片亮堂堂炫目的金色。
    外婆养大了李娟。李娟深爱着外婆。她对外婆死后被唤作“李秦氏”深为不满。她亲自为外婆写下悼词,她说外婆有名字,她叫,秦玉珍。
    李娟说:“都说‘人死如灯灭’,可是外婆死了以后,她的灯才慢慢亮起,慢慢照亮我们最真实的内心,和我们往后的道路。”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  (待续)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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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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