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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毛蟹(二)(逄春阶)

2018-12-4 08:58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原作者: 逄春阶 分享到:

摘要: 二   浯河岸边全是柳树,柳树长得奇形怪状,粗细不一,秋风一吹,柳叶子刷刷往下飘。月光影影绰绰,我们就坐在沙滩上,我看到田雨一锅一锅地抽旱烟。浯河水很浅,没不到脚脖子,哗啦哗啦响着,月光一照一闪一闪, ...

    浯河岸边全是柳树,柳树长得奇形怪状,粗细不一,秋风一吹,柳叶子刷刷往下飘。月光影影绰绰,我们就坐在沙滩上,我看到田雨一锅一锅地抽旱烟。浯河水很浅,没不到脚脖子,哗啦哗啦响着,月光一照一闪一闪,黄旗在沙滩上呆不住,就爬到柳树上去,一会儿,呼啦一个黑东西掉下来,是喜鹊窝。
    田雨不言语,自顾自地吃着烟。黄旗把喜鹊窝的枝条顺齐了,坐在腚底下,用手抠脚底下的老茧。
    我们小跑着去河里三次,还是不见一个蟹子。应该是下半夜了吧,狗不叫了,路上的脚步声也没了。黄旗从沙子里爬起来,扑打扑打屁股上的沙子。他劲儿大,把三个大酒瓮挪到水边上。我看到河水包围着酒瓮,转一圈就走了,再转一圈,再转一圈,我数着水一圈一圈转酒瓮。黄旗突然嘟囔了一句:“差不多了。”
    他的话刚说完,就听到河上游刷拉刷拉响,像一场急雨,还来不及穿上蓑衣,蟹子突然就下起来了。蟹子一来,确实就跟下急雨一样的动静。黄旗说:“拿笊篱!拿笊篱!”
    我们一人手里一个笊篱,黄旗左手一个右手一个,在月下像手里拿着板斧的李逵。
    我惊呆了。刷拉刷拉的蟹子一层层地朝我们游来,不是游,应该是爬来,呼呼呼的,游动缓慢,我感觉不是蟹子在动,是浯河在动,浯河好像长高了一块,比沙滩都高了。刷拉声里,好像还有人在说话,也许是蟹子在交流,在打招呼,也许不是,就是蟹子互相碰撞引发出的声音。刷拉刷拉的蟹子在往下走。黄旗喊星鹏,也喊我:“快捞啊快捞啊快捞啊。”
    田雨说:“不急,不急。等我吃完这三锅烟。”他到口袋里抠搜,抠搜出窄而薄的长条火镰,开始打火镰,他的火镰,厚厚的中间有个凹。嗤嗤嗤嗤,怎么也打不着,那天晚上邪门了。没有一丝风,火镰和火镰石,碰出火星子,可是就是引不着火。我后来,听你爷爷说,古人燧人氏钻木取火,那可是难。那天晚上,邪门了,田雨用火镰去打火,打了半天也打不着。发愁的燧人氏,发愁的燧人氏拿着火镰皱眉头(老九按:我大爷用词很随意)。眼看着那蟹子沿河而下。我们着急啊,黄旗最急,他用笊篱一捞。笊篱中的毛蟹就满了,蟹子互相搂着抱着拍着打着抓着挠着,黄旗“哗啦”一下子就把笊篱中的蟹子倒到大酒瓮里。
    可是田雨的火镰就引不着火。
    我们着急啊,田雨不紧不慢。他打不着火。眼睁睁看着毛蟹们刷拉刷拉下去,我们的手像猫咬着一样发痒啊。
    打不着火,田雨盯着火镰和火镰石,说:“今晚上不捞了,回吧。”
    我们都不解。田雨阴沉着脸。
    黄旗说:“咱都来了,不捞两笊篱?”
    田雨说:“把你捞上来的,再放回去!都放回去!”
    黄旗歪歪着头,很不情愿地将大酒瓮歪倒,没好气地把笊篱伸进去,使劲往外一掏,像掏鸡窝一样,蟹子便稀里哗啦爬到了河里。
    大酒瓮是不用往回抬的,没有人偷。
    我们往回走,黄旗和我都不停地回头看,看到那群蟹子拥挤着随着水流,蟹子盖一开始还浮在水面上,一会就被浯河吞了。黄旗兀自嘟囔着,这样一黑夜,蟹子得跑多少啊,得做多少醉毛蟹啊,得装多少瓮啊!得赚多少钱啊!
    老九啊,那天晚上稀里糊涂往回走,我一直就纳闷,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只蟹子跑了。我就问田雨,他说:“留它们一条生路,火镰说了,留它们一条生路。”
    在田雨看来,火镰是圣物,是神物。每次酿出新的站住花酒,第一碗头酒,摆上来,他都小心翼翼将火镰请出,横担在酒碗上,跪在酒碗前,念念有词。
    他每到一个什么关口,有个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,都要打火。走远路,他都要先打火镰,打几下,打不着,就不去了。
    火镰,放在田雨家的后窗台上,那是他能看到的地方。不用的时候,用一块红绸包着。
    在一个下雨天,闲着没事,田雨跟我聊起了火镰的事儿。火镰是他爷爷传给他的。解放前闹土匪,土匪一来,祠堂遭殃。老一辈人就让年轻人守夜,当时田雨二十多岁,正是青年,长得壮实,就让他当头领,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他跟几个青年人蹲守在祠堂前面的大墙跟下,到了下半夜,听到浯河里过蟹子。几个青年就手痒痒,一起跑到围墙外,到河里去捞蟹子,祠堂后堂里有个破泥瓮,田雨他们就把捞上来的蟹子,放在里面。捞蟹子捞累了,就都躺在泥瓮边上呼呼睡着了。田雨朦胧中感到脸上有什么抓挠,他一睁眼,是几只蟹子在爬,腮上,鼻子上,脖子上,都有。他一骨碌爬起来,使劲跺脚,晃。蟹子死死咬住,就是不下,忽然,他伸出头去,就听“咚”地一声枪响,他就不省人事了。等他醒来,躺在炕上,一家人围着他,他的脖子上、脸上全是血。胸前的棉袄炸开了花,那一枪打在了他胸前棉袄里子的火镰上。
    是火镰救了他的命,厚厚的火镰中间打进了一个凹。另外两个伙伴,一个伤了腿,一个打断了胳膊。田雨擦破了点皮。两个伙伴都说:“田雨啊,亏得蟹子啊,要不咱小命就没了。”田雨说:“还有我的火镰!要没有它,明年,你们就得给我上一年坟了。”           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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