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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祭(鸢尾花)

2019-4-11 10:26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来自: 新华网 分享到:

摘要: 临近清明,气温起伏不定。大人孩子的衣服添添减减,不胜其烦。九十多岁的奶奶这些天却安静下来,不再絮絮叨叨那些曾孙们不愿听的陈年往事。她这些天只重复一句话:别忘了回去添土。 这句话,飘落在我心里,即刻化成 ...


  临近清明,气温起伏不定。大人孩子的衣服添添减减,不胜其烦。九十多岁的奶奶这些天却安静下来,不再絮絮叨叨那些曾孙们不愿听的陈年往事。她这些天只重复一句话:别忘了回去添土。
  这句话,飘落在我心里,即刻化成一片忧伤的云朵,轻轻柔柔地撩动着我。
  奶奶其实几十年都没有去过家乡的墓地,爷爷的坟墓在什么位置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。她与那里的唯一联系就是年年清明这几天提醒后辈人去添土。然而好像又不止这样,那里的一切于她,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信息随时传递,她熟悉那里如同故居。尽管除去每年的这个时候,她都对那个地方绝口不提。
  添土在以往的家乡,是固定在清明节前两天的日子。由家中的男丁们一大早扛铁锹去墓地完成。这些年随着年轻人的进城安家,他们的父母也相继跟着离家进了城。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,这些风俗的固定模式也打乱了。大家从四面八方的城里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。添土与扫墓已合为了一体,不再拘于那一天,也不再只拘于男人们了。
  也许我内心的某个角落里藏有一个忧郁的灵魂,总时不时地想找一个适合安放它的地方,使它得以安宁。它使得我对陵园和墓地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感。而那些地方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来去的,毕竟,还要顾及旁人的目光,总得找个由头才可以去。而清明,就是一个最好的由头。
  回去的前一夜,我差点失眠,好不容易睡着,梦却早我一步回了故乡。
  随着声声柳笛的短音,我看到了河边柳林黄绿的新妆。一枝一枝飘摆的柳条儿,像群正在梳理长发的姑娘;我看到那个纸糊的大风筝,被几个孩子拖着飞得跌跌撞撞;我看到西湾里游动的那群鸭子,秋天时一个月半的晚上,因了月光的明亮,它们曾迷失过回家的方向;我还看到了那群小燕子,音符一样齐齐蹲在村头的电线上……
  忽然飘起一阵大雾,我在迷蒙中找不到了我的小村庄。我大声喊我的爷爷奶奶,他们不应答。周围回响的,只有一片空旷……
  我在无助的哭泣中醒来,发现天已大亮了。行李昨日就收拾好了。和父亲一起乘弟弟的车即刻出发。心里半是欢喜半是忧伤。
  离村子还有一里多地,我便执意下了车。
  一个人走在这条曾走过几十年的老路上,还是脚下这片土地,还是这个方向,却再也走不出当年欢快的脚步了。
  路旁那一片长势并不好的麦田,是我曾经就读的小学所在的地方。再也听不到,挂在校园里老柳树上的那口大钟,在大绳拉动的木棒撞击下发出的浑厚的声音。那曾经是四里八乡的村民天天聆听的希望的钟声啊。
  学校前面的那条运粮河还在。它曾经是条大河。一到夏天,白天晚上都有人在里面洗澡嬉戏,四季都有人在水边洗衣服。还曾经,我和小伙伴们每天上学放学走上这座桥时,都会对着河的西面大声地呼喊,然后开心地等着远方传来的回音。
  此刻,我就站在桥上,看着它蜿蜒干瘪的胸膛上蚯蚓一样蠕动的细流。我想再放声喊一次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
  顺着河岸北面的田间小路走进去,那片高坡的怀前,便是村子的墓地。通到这里面来的路,曲曲弯弯。有积水的地方依然泥泞难走。脚旁到处都是高高低低开着的黄白的麦蒿与荠菜的花,与绿油油的麦田连成一片。
  我的那些逝去的族人和乡亲,都静静地聚在了这片土地里。墓地里大大小小的柳树伊然成荫。一座座土筑的坟头间,野麦子泼辣辣地长着,竟都挂了沉甸甸的籽粒。那些如今田野里找不到了的记忆里不知名的杂草,在这里刚刚长出它们清新的身影。这里埋着的,都是过去;这里生长着的,竟然也如从前。这让人看起来倍感亲切。
  从来没有过看墓人,也从来不曾有陌生人打扰过他们的安静。这里,更像一个从前宁静的小村子。
  爷爷的坟墓后面,是老姑的坟。我的叔叔兄弟们也已经把它和爷爷的一样,修葺一新。姐弟俩的坟间长起一棵硕大的蓟,高高地挑着几朵粉红的绒绒的花儿。在这一片初春的绿里,煞是醒目。
  老姑的骨灰是爷爷当年去青岛背回来安葬在这儿的。半个世纪以后,爷爷跟他的三姐相邻而居了。这里面,包含了太多的故事。有关海峡两岸,有关城市农村,有关那个大时代的小人物们。
  其实,每一个土丘下面,都埋着些或短或长的故事。一个个在小村子里开头,最终在这泥土里结了尾的故事。精彩也罢,平淡也罢,它们都曾被一锨锨撅起过,也终将被一锨锨埋葬掉。
  不过几年时间,爷爷坟墓外围已增加了好多新的邻居。村子里的信息就这样一点点流向了这里。我忽然有一点懂了住在城里楼上的奶奶的感觉。
  扫完墓,我们回到村里的老宅。
  老宅的院子里堆积了厚厚的落叶。母亲栽下的李子树年年开花结果又落下,于是,满院子都是小小的李子树苗。月季在树苗间杂乱地开着花。屋檐下那个燕子的窝还完好地待在那里,小燕子们却不知哪里去了。
  我跑去家的西边,想看看那个记忆里如大海一般辽阔的大西湾,那个有很多的鱼和小虾、夏天可以洗澡冬天可以溜冰、一直陪着我们长大的大湾。
  我眼前出现的,是一个干干的大坑,里面是干枯的荒草和垃圾。我恍惚觉得走错了地方。
  悻悻然回来。弟弟在里里外外清理着杂草落叶,查看房子的每处是否积水漏雨……父亲照例先去摘下墙上的大挂钟,上好弦,听着它嗒嗒嗒走动起来,在“当——当——”的敲击声中调好时间,再踩着凳子挂回去。然后拎出堂屋里去年备下的一桶水,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旁,倒一些进去,一下一下压着,直至压出水来,再把水桶装满,拎回堂屋。
  坐了片刻,我们就和父亲一起,锁起一道又一道门。父亲上车前又看了看墙外那排参天的白杨树,说:长得真快!
  我们回走时已近中午。村子里没有遇到几个人,更不见有玩耍的小孩。一家家院门上都像我们家一样挂着一把锁。车子临出村时,我回望过去,看见有几柱炊烟在村里的屋顶上袅袅升起,颜色淡淡的,很快地飘散在树枝间。
  不记得是哪位文友或是作家说过:炊烟是故乡的灵魂。而现在,故乡的炊烟弱了。故乡和留守在故乡里的人一样,都在逐渐减少和老去。即便是住在城里的“故乡”——我的奶奶眼看就要远去,我的父母也在老去。我无法想像等有一天,炊烟断了,小村子没了,那小燕子的巢,我们的巢,将筑在哪里?故乡的灵魂,我们的灵魂,将去依附何处?
  磁铁一样吸引着我们的老家的意义在哪里?我总觉说不清。也许,它最美好的样子,只在日日翻新的记忆里;只在,夜夜做着的旧梦里。
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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