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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根的记忆

2019-9-10 10:16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原作者: 戴全心 分享到:

摘要: 也许,您看了这篇文章之后,觉得它像一篇小说。可是,它作为一枚时光的碎片,真实地流经了岁月的河,流过了我少年时代的某一年的某一天,并且打了一个结,像播入泥土的种子一样,在记忆里深深地扎下了根…… 我们村 ...
  也许,您看了这篇文章之后,觉得它像一篇小说。可是,它作为一枚时光的碎片,真实地流经了岁月的河,流过了我少年时代的某一年的某一天,并且打了一个结,像播入泥土的种子一样,在记忆里深深地扎下了根……
  我们村的小学座落在东湾的南面,湾是椭圆型的,四周是树,像一只眼睛长满了美丽而又丰茂的睫毛。校园的墙东也有一片树林,村小学依水傍林,也算是风华出身,水起福地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我们上四年级的时候,学校里新来了一位姓李的男老师,瘦黑,神色肃静,四十岁左右,穿着一身中山装,两只衣袖上各补了两个补丁,格外显眼。他接了我们的班,实行的是包班制。上课前,他喜欢提前到教室里扫几眼,或者闷着头绕着教室走一圈,雷打不动。我们也自觉地在他进入教室之前,坐在了各自的位子上准备上课。久而久之,我们形成了习惯。
  寒冬的一天,李老师上课之前进入了教室,当他瞅了一眼教室之后,径直走到了一个空位子前,拧着眉头问时任班长的我:“刘同理来了吗?”我说还没有来。以前刘同理时常旷课迟到,上了四年级后,情况大为改变,今天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。李老师沉思了一下又对我说:“你去他家看看是怎么回事。”我不敢怠慢,出了校门,飞也似的去了刘同理家。
  进了里屋,就听见同理的母亲正在吵吵嚷嚷:“俺遭了什么孽,养了你这么个花钱的种,这学你就别上了,等感冒好了干活挣钱去!”我看见同理正蒙着一床破旧的被子,蜷缩在炕头上,好像在瑟瑟发抖。炕上还放着两个大青萝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开水。我着急地对她母亲说,老师让我来叫他上学去。她母亲反驳后,又开始数落同理了:“你看看人家也不长病……”见状,我扭头又跑回了学校,对班主任汇报了所见所闻。李老师听后,脸色立马阴沉地对我说:“走,带我去他家。”
  我们奔到了同理家,李老师二话没说,上了炕掀开了一角湿漉漉的被子,摸了摸同理的前额果断地说:“发高烧啊!你们赶紧给他穿戴好,我马上就来!”
  很快,李老师骑来了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。然后麻利地在后车座上绑上了一根竖棍子,也没跟同理的母亲啰嗦什么,扶着同理上了车后座,又让我挤在了后面,用身子夹住同理,一手抓住棍子,一手护着同理,向公社的人民医院飞奔。
  那个年代,乡下除了骡马拉的车,最快的交通工具就数自行车了。李老师冒着寒风,拼力地蹬着车子弛奔在路上,十几里的路程跑下来,已是汗流满面。他不敢停留喘息,和我扶着同理看医生,化验打针拿药付款。别人还以为李老师是同理的父亲,我是他的兄弟呐。
  我对同理母亲的骨肉冷情十分不解,后来,才说服了自己。同理的父母都是吃苦耐劳的庄户人,可是,他们一口气养了三个儿子,家里穷得叮当响,老大二十几岁了还没娶到媳妇。在当时的农村,这个年龄离打光棍越来越近了。
  可能是因我年龄小,又亲历所为的缘故,当时没有对李老师和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动。随着岁月的洗礼和对人生的感悟,李老师的形象才慢慢地高大起来,最后竟像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在心中扎下根来。
  可是,李老师教出了我们四年级以后,再也没有出现在村小学里,像一个影子闪动了一下翅膀消失了。他是调走了,还是有其他的原因?我们不得而知,它如同一个迷一样被锁进了岁月。
  我参加工作的四年后,从一所乡村中学调到了镇中心中学,遇到了一位比我年龄稍大的在校教师。在一次闲聊中,我跟他讲起了李老师的故事,同行沉静地听着,听完之后,他忽然问我,上的那所小学后面是不是有个大湾,东校墙外是一片树林,我惊讶地点头称是。同行沉吟了片刻后低声说,当年他父亲在该小学教书时,曾经带他去那里住了一天。我一听,激动地险些跳起来喊起来:当年的李老师竟然是他的父亲!当我发现同行不停地眨巴着潮湿的眼睛时,我的心不由地沉下来。
  我终于弄明白了李老师从小学消失的原因。他儿子说,他父亲教完了我们之后,在新学期还没到来之前,突然暴病离世,得的是心肌梗塞。我也知道了李老师的名字:李瑞祥。
  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,竟然梦见了李老师穿着打着补丁的中山服,在抑扬顿挫给我们朗读课文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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