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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落进了生活的叶子

2019-11-22 10:09| 发布者: 安丘大众网 |原作者: 孙树楠 分享到:

摘要: 清晨,一地的落叶,似是铺了一条五色的毯子。 深秋的风,已然清冷,空旷的街头,让人生出许多的悲伤情绪。 想起古人的诗句: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”,“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”,那些久远的 ...

清晨,一地的落叶,似是铺了一条五色的毯子。 深秋的风,已然清冷,空旷的街头,让人生出许多的悲伤情绪。 想起古人的诗句: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”,“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”,那些久远的凉意并不少于日渐冷落的枝头。 我于秋天,并没有太多的忧伤情绪,对于一片乃至许多叶子的飘落,倒是有所期待。 每到树叶飘落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些过去了的日子。有时候,忍不住捡起一枚红褐色的叶子,拿在手里端详半天。那些旧日的情形如同幻灯片似的,一页一页从遥远的记忆里翻过。 小时候的秋天,似乎比现在的秋天冷,当阔大的梧桐树叶落下的时候,孩子们已经早早地穿上了棉衣,青布小袄,絮着去年的棉花,穿在身上,显得精神。新收的棉花,晾干了,有些要卖掉,换钱,买回家里需要的油盐酱醋,有些要留着,给大人孩子做棉衣,或者,过年时再给家里添几条新的被褥。 看着玩疯了的孩子,大人经常会说,就知道玩,不知道干活,长大了怎么过日子?还不去串回些树叶来,冬天好烧火! “串树叶”是小孩子干的活计。一根长长的竹签,尾端打孔,穿上粗线,一人多长。把捡来的树叶一个一个串起来,拖在身后,像一条长长的蛇。大的梧桐叶,小的杨树叶,还有红透了的柿子树叶,穿在一起,五彩斑斓的。有时候,一片叶子在我们的手上要研究半天,才会穿上去,那些明显的脉络,织出了美丽的花纹,让我们着迷。最喜欢的是金黄金黄的银杏叶,小扇子似的,讨人喜欢。村里的那颗老树据说有上百年了,每年春天,长出一个一个绿色的纸扇,绿过了一个夏天,经了秋霜,变成了金黄。有时候很好奇这种变化,撕碎了一片又一片叶子,总想找到那些鲜艳的色彩到底藏在哪里。小小的心,小小的世界,装满了那么多的好奇。 捡回来的树叶,堆在大门口的草垛下,天气晴好时,摊开晒晒,晒干了,再垛起来。冬天,母亲用簸箕撮到锅台边,抓一把,扔到锅灶里,点着了,拉几下风箱,红红的火苗快活地叫着,舔着锅底,不久,就会有玉米面粥的香味冒出来。而我,最喜欢的是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屋顶上烟囱里的烟柱弯弯曲曲地越长越高,然后慢慢飘远。 住在村子中间的二爷爷,是个勤快的人,八十多岁了,身板硬朗,耳不聋,眼不花。每天一大早,就会拿着一把大扫帚,在街上扫地上的树叶。他家的门口,垛着一个很大的树叶垛。等到我们起来,揉着眼睛,拿着竹签再来找树叶,哪里还会有。干干净净的地上,只有几只鸡在跑。孩子们心里老大的不愿意,只好去村头的树林里捡,边走边骂着“老财迷”! 二奶奶也八十多了,小脚,走起路来,扭扭捏捏。太阳出来时,二奶奶坐在大门口,看着摊开的树叶和在树叶堆里寻食的鸡发呆。听家里大人说,二奶奶有个闺女,小时候出去捡树叶,再也没有回来。找了好多年,找了能找的地方,终是没有音信。二奶奶哭了一天又一天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怪不得,从来没有见二奶奶笑过。有时候,看到坐在门口的二奶奶,心里总会有一些畏惧,我们都会躲着走。 二爷爷和我们一姓,但不是我们的本家。 那些旧日的情景,早就尘封在遥远的记忆里。真正读懂一片落叶的美,是在读了一些书、一些诗以后。诗人的眼里,落叶是和飘零牵连在一起的。“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”,秋风白云,叶落雁归,看似美丽的场景,实则藏着一颗苍凉的心。“早秋惊叶落,飘零似客心”,一叶惊心,更是直白,客中飘零,让人唏嘘。“西风扬子江边柳,落叶不如离思多”,谁又想到,离思恰如落叶,无法数清。而秋雨梧桐,更是声声敲打,无心安眠。那片失去了根基,在风中飘零的树叶,竟然被赋予了这许多的情感,虽然悲戚,却是荡气回肠。 读过古书里的一些浪漫故事,落叶又被派上了新的用场。孟棨《本事诗·情感》有这样的记载:顾况在洛,乘间与三时友游于苑中,坐流水上,得大梧叶,题诗上曰:“一入深宫里,年年不见春。聊题一片叶,寄与有情人。”况明日于上游,亦题叶上,放于波中,诗曰:“花落深宫莺亦悲,上阳宫女断肠时。帝城不禁东流水,叶上题诗欲寄谁。”后十余日,有人于苑中寻春,又于叶上得诗,以示况,诗曰:“一叶题诗出禁城,谁人酬和独含情。自嗟不及波中叶,荡漾乘春取次行。” 无法猜想墙内的女子何等容貌,何等经历,高大的宫墙,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,一个浪漫的开始,注定了悲苦的结局。但故事里的情意却让人生出无限的联想,任是阻隔重重,一缕愁肠竟然得到酬和,也算得到一点安慰。一片叶子的情缘,终随流水。 上学时,捡过许多精美的树叶,夹在书本里。时间长了,树叶被书页吸干了水分,被压得平整,成了精致的书签。曾经在红色的树叶上写了几句情话,偷偷地夹在喜欢的同桌书里,又偷偷地看着她什么时候能看到。当有一天,看到那片精心制作的书签又回到自己的铅笔盒里,另一面写着美丽的拒绝,一颗心腾腾跳个不停,继而伤感不已。第一次读懂了落叶里的痛。 许多年后,已然还会面对着满地的落叶生出许多的感慨。经过了世事的磨练,心已然沉稳,一片落叶的身上,读到的更多的是坦然。春天生,夏天长,秋天落,冬天化为泥土,生命的轮回,是如此的静美和富有。经过了风雨,有过鲜花的陪伴,一个丰盈的过往,哪里还需要那些悲伤情绪。 一片树叶,落在了生活里,飘成了一首不老的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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